顾穆把药送了过去之后，就回到了皇上的身边继续值守，他才刚刚在屋顶上站稳呢，便听到了皇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过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穆动作一顿，一个翻身跳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属下拜见皇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治仍然坐在最高的那个宝座上，他低着头似乎认真的在奏折上写写画画，顾穆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，低眉顺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作为皇上身边的暗卫，便要时刻谨记着少听少看少说话，皇上身边每天经过的奏折有那么多，重要的也有许多。

        万一有什么消息泄露出去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这是职业操守，也是保命之道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治最后在奏折上写了一笔，然后顺手把它放在自己的左边，一边拿着新的奏折一边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那徒弟出宫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吕茶的事情闹得这么大，顾治其实也是知道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徽对这个暗卫的看重虽然有些不太合规矩，他却也没有随意的插手，而是尊重了顾徽的态度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然，顾穆出去的那一趟他也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皇上的问话虽然随意，顾穆却心头一紧，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属下那徒弟太不懂规矩了一些，多亏了公主良善，属下感恩戴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良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治拿着毛笔的手一顿，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十天前的那一个下午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治接到了手下人送来的消息，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凤阳阁，却恰巧遇上了顾徽正在沐浴，他本来想在院子里先等着，却突然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暖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站住，手上拿的什么东西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暖春行了一礼，脸上出现了一抹纠结之色，可在皇上的面前不敢藏着掖着，把篮子里的东西给摆到前面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治的目光一凝，他看着篮子里的那一团血红色衣裳，心里慢慢的跟着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听到了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这是公主换下来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！这东西有些不太吉利，奴婢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给埋了，冲撞皇上，奴婢罪该万死，请皇上恕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治紧紧的盯着那一团血红色的衣裳，记得这似乎是自己送给小丫头的布料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时他还夸过这颜色正，配得上顾徽的白皙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可如今那一团大红色的衣服却像是在水里被浸湿了一样，只是瞧着便能觉出两分诡异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便他隔得不远，都能闻到那衣裳上散发的血腥之气，经久不散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治知道，这是用人命才能堆出来的气味。

        身为皇帝，他这些年也算是杀了不少的人，满门抄斩的也有，甚至连自己登上皇位的过程都是充满着血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治自认为自己也算是看惯了血腥，可这样一件沾满血腥的衣服……

        【他曾经想要护着一世无忧的小姑娘，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慢慢长大了……】

        若他今日没有来的话，小姑娘也不会在他面前抱怨只字片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会自己默默的消化，然后像平常一般笑嘻嘻的，做个世人眼中潇洒又幸运的小公主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顾治心疼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的他终究还是没有去看女儿，他只是淡淡的看了那身血色衣裳一眼，勒令暖春不许把他来的事情说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凤阳阁。

        想到这里，顾治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冷意，抬头看着跪在正中间的人，突然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在地牢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穆的身子一顿，十天前发生的事情他也知道，可这件事情毕竟和他也有些牵扯，皇上和公主没有派他去做任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也一直贴心的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，这还是这十天以来……他第一次知道顾辞的现状。

        心中起了一丝的波动，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恭敬地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个地方你熟，灵儿的意思，只要他自己能爬出来，她便既往不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穆点头应是，却清清楚楚的知道，这看似宽容的决定，实际上通往的却是一条死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当初为了从里面杀出来都花了半条的命，顾辞自小体弱，能在里面保住自己已经是万幸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便没有抬头，他也能够感觉到来自皇帝的，似乎能够把人穿透似的眼神。

        顾穆略微想了想，这才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属下可以去看他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去吧，做个最后的了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治又继续低下头来看着奏折，也是清楚娇生惯养的顾辞根本坚持不了多久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黑衣人离去的背影，他的眼神渐渐的沉了下来，嘴角却勾出了一抹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【这小丫头……还是不够心狠啊。】

        顾徽只想着把顾辞的事情给瞒下来，不想让这件事情对顾穆有任何的二次伤害，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若是顾辞巧然声息的没了，顾穆心里会不会有其他的想法，二人之间是否又会产生隔阂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罢了，恶人还是让朕来做吧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小姑娘为这件事情付出了这么多，他可不想让顾徽背上莫名其妙的恶名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谁的面前都不行！

        虽然心里这么想着，他在批奏折的时候速度却慢了下来了许多，顾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，从一直低着头的状态中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接过了苏力得端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，他皱了皱眉头。

        苏力得连忙弯腰笑道，“这是公主吩咐的菊花枸杞茶，明目养神的，都是公主的孝心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顾治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不情愿之色，却还是喝了一口手上的茶水，忍不住抱怨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丫头惯会管着朕，朕才是做父皇的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苏力得只是笑着点头，早就已经习惯了皇上的心口不一。

        【若是真的不想让人管，谁都管不了他……】

        “皇上，您今日看奏折已经连续看了两个时辰了，公主说呀，看一个时辰奏折便要出去走一走，看看外面的风景。

        前段时间公主吩咐的树已经种好了，就在咱们勤政殿旁边不远的地方，皇上不如去看一看？奴才瞧啊，那翠绿绿的一排好看极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也十分懂得说话的艺术，知道如果自己劝的话皇上必然不会听，说不定还要降他一个多言之罪。

        因此贴心的在每一句话里都加上一句：公主吩咐。